捕捉女王:一千零一個「她」

 

 

七月十八日,星期五,放榜的日子,離開班房時

 

收到了威廉臣的香橙之後,我省起了莫蕙蘭也是今天放榜的。(廢話,當然是同一天放榜了,難道是昨天或是明天嗎?敢情是聽郁達夫的廢話多了,被其習氣所沾染。)

 

只見郁達夫,朗奴這兩個小子從班房走出來,手持已吃掉大半的鮮橙,食相好不難看。

 

郁達夫騎騎怪笑,以沾滿了橙汁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:「畢中文,何以心神彷彿?須知高考已過,結果已出,本應了無掛牽才是,敢不成你身懷暗疾,累己累人?」

 

我大喝一聲,推開了這個渾小子:「甚麼暗疾?你休得胡鬧!要知道,以我們的成績,進入大學,成社會棟樑,已是刻下之事;從現在起,我們更應好好裝備自己,迎接大學時代的新挑戰!」

 

朗奴依然是笑嘻嘻的:「不愧是我們的主席大人,才剛放榜,便已經準備迎接新挑戰……」

 

唉,看他們這副死相……也難怪,放榜後的心情異常輕鬆啊……只要成績不賴的話……

 

「法蘭基呢?」不知他成績如何的我問道。

 

「他自己就冇問題,可是,」朗奴答道:「卻正在幫其他同學問有關出路的事情。」

 

我看看班房之內,Miss Lui和幾個同學仍然在細聲密談,便對郁朗兩人道:「別太愉快啊!有人歡喜有人愁哩!」

 

待郁朗兩人收起了笑容,我才又道:「我有些緊要事要趕著辦,若果入面那幾位同學需要我們的話,找我,我會立即回來。」

 

郁達夫正式道:「你便先走吧……」

 

朗奴也點頭:「我和郁會看著辦了……」

 

我拍一拍他們的肩,便去找莫蕙蘭。

 

 

 

 

同日,德藍中學附近的小公園

 

我和莫蕙蘭正在寫意地漫步著。

 

「我說你啊……」莫蕙蘭笑意盈盈地道:「以後要加緊在你的功課上才好,不可以再吊兒郎當的了。」

 

我懾懦著,差點說不出話來:「你剛才所說的……是真的嗎……」

 

莫蕙蘭微笑:「我一向也不說假話的啊!」

 

我惴惴不安起來:「報了劍橋,豈非要往英國讀書?」

 

莫蕙蘭兩頰羞紅:「當然是往英國啊……難道還有別家劍橋大學嗎?」

 

我又說了傻話了,真該死:「我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我啊……我是說……」

 

堂堂一個主席大人,聽到了莫蕙蘭報讀了劍橋大學,便嚇得手忙腳亂,若給其他人知道,真的不知怎說。也難怪,太突然了。完全沒有心理準備。

 

(好像說成是自己要「突然」往劍橋讀書似的。)

 

看來,我擔心她考得不好是多餘的,倒反被這特如其來的消息嚇著。

 

我終於鎮定了下來:「我是說,怎麼之前沒聽過你提起?」

 

莫蕙蘭道:「我不想你讀書分心嘛……」

 

難怪難怪。看我剛才失魂落魄的樣子,便知她沒有做錯。

 

我想,我真的會分心的。因為我真的十分喜歡她。

 

想到這兒,不覺自己也熱血上沖。

 

回望莫蕙蘭,也見她臉上緋紅一片;顯然知道自己失言。

 

我吐吐舌頭,忙著打圓場:「幸好我考得也不賴。」

 

她立即俏皮地說道:「怎麼,想討獎勵嗎?」

 

我搔搔頭,傻笑著:「真的有獎勵嗎?」

 

她點頭:「有!」

 

我想也沒有想便答:「你能夠不走嗎?」

 

她微一錯愕,但很快便回復過來,笑道:「傻瓜!劍橋那兒還未正式取錄我啊!」

 

話題一個急轉彎,連消帶打,便把我的攻勢化解了,好一個女子!

 

我只好繼續傻笑。

 

而她,也和我笑望著。

 

我總覺得,自這一笑起,我倆的距離拉近了許多,而她看著我的眼神,和以前相比,也開始有點不一樣,彷彿多了些甚麼似的。

 

 

 

 

同日,回到家中

 

首先當然是把成績單遞了給畢媽媽看。

 

畢媽媽看了兩眼後,便道:「總算交到了功課,沒廢了我的苦心……」

 

「甚麼?只是那麼的一句嗎?」我向畢媽媽撒起嬌來。

 

畢媽媽雙手叉腰:「讀書讀得好,不是為人子女的責任嗎?」

 

我怪委屈地說道:「有些鼓勵總可以吧?」

 

畢媽媽道:「今晚已經為你準備了豐富的晚餐了,全是你最喜愛的食物哩!」

 

看著廚房熱騰騰的蒸汽,我就是知道,無論我考得怎樣,畢媽媽也毋忘獎勵我,並每晚也為我準備一頓豐富的晚餐。

 

這個時候,高小梅打電話來了。

 

 

 

 

同日晚上,與高小梅通電話

 

「聽哥哥說,你考得很好哩!」

 

「成績算是可以吧!入讀大學該是沒有問題的。」

 

「怎麼不打個電話來給我?你這算是很有寶嗎?」

 
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不方便直接致電你家……」

 

「你就是諸多藉口……」她的口風開始軟化。

 

我嘻嘻一笑:「別嬲了,好不好?至多下次我把所有小叮噹也借給你看,好嗎?」

 

她哼了一聲,便算是原諒了我。

 

再和她東拉西扯地說了十來分鐘,我便掛上電話。

 

老實說,我真的十分內疚沒有第一時間致電給她。

 

想起來,我是有愧她對我的關心吧?

 

 

 

 

八月七日,收信的日子

 

今日終於收到大學寄來的入學通知書。

 

我成功了,終於遂了莘莘學子多年以來的心願。

 

諷刺的是,我並不因此而覺得快樂。

 

全因為當晚莫蕙蘭致電予我,說劍橋大學取錄了她。

 

「恭喜你呀!」我強裝愉快地說道,心中怪難受的。

 

「真的十分開心啊!」莫蕙蘭高興地道:「從沒想到可以親自在康橋上,感受一下康河流動所帶來的寧謐,與及地靈人傑的學術氣氛。」

 

我忍下了心中不捨之情:「到時可別忘了寄明信片給我哩!我也想看看康橋的樣子。」

 

莫蕙蘭道:「這個當然啦!你也別要忘記多些寄相給我看。」

 

我笑道:「我的個人照嗎?有、有、有……」

 

莫蕙蘭嗔道:「不是個人照……是生活照呀!你啊……真是……不害羞……」

 

我嘻嘻一笑:「還一定會詳細報導生活近況,只要你不嫌悶的話。」

 

莫蕙蘭也笑了:「你這個人,每一天也有古靈精怪的事兒發生,沒闖出個禍來已是很好的了……我哪有嫌悶之理?」

 

我道:「或許,有一日,我會把這年來的故事記下來,讓大家也分享一下我『古靈精怪』的求學時期也說不定。」

 

莫蕙蘭笑道:「那,我一定是你第一號的忠實讀者。」她又問:「書中會有我的份兒嗎?」

 

我肯定地答道:「一定有。」

 

一定有,而且一定是極重要的角色。

 

「傻瓜!」莫蕙蘭低聲說了一句,問道:「在我走之前,你會再見我一面嗎?」

 

 

 

 

八月二十四日,星期日,晴

 

又來到了科學怪傑丁兆發的家。

 

「嗯……千計萬計也計不了!」看丁兆發把一張又一張磁片換了又去,依然得不出結果來。

 

「真的沒有辦法幫一下大頭仔嗎?」朗奴問道。

 

被人繞彎子罵了一把,我懵然未覺;倒反是郁達夫這小子突然站了起身子(差點被地下縱橫交錯的電線絆倒了),高談闊論起來。

 

「氣!枉你是文史兩大巨頭之一!」那臭小子誇張地揮動上身:「男兒當放眼家國四方,焉有被兒女私情所絆……哎呀……」若非眾人扶著他,他就真的「有絆倒之理」了。

 

法蘭基反而是最明白我的一個:「你看他,自從知道莫蕙蘭要走,便一直神不守舍;昨天與莫蕙蘭見過面之後,神色更是落魄……與我當日念著費安娜時一樣……」

 

丁兆發卻道:「但依電腦分析的數據所顯示,你喜歡高小梅的指數,是九十八點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……正好與莫蕙蘭的數值一模一樣啊……」

 

朗奴搖首苦笑道:「主席大人的多情指數,吾等不及才是真的……」

 

郁達夫怪叫:「儘信電腦不如無電腦,其實,答案早已在你的心目中,只是,你一直沒勇氣去面對,怕辜負了餘下的另一個吧了!」

 

我猛然抬頭。

 

「去吧!」郁達夫這粗中有細的傢伙,用力地在我的背上推了一把。

 

我迅即衝向門口。

 

突然又想起一件事,忙跑轉頭向朗奴說道:「答謝你一直以來,替我這個冒失的主席,出了那麼多的好主意……」從上衣口袋取出了一份用花紙包得好好的禮物,塞了給他。我轉望其他人:「也向各位謝過了……」

 

 

而我呢,手中拿著另一份又方又平的物事之餘,仍不忘揮手回頭對朗奴道:「是兩支最新款的『戰友』,每支零點零四二公斤,包金,完全防水……」

 

 

 

 

同日,啟德機場 (這些事為何非要在機場發生不可呢?)

 

查了航機班次的編號,沿著一條又一條的工作列,終於讓我找到了她。

 

她只是簡簡單單穿上了一襲素黃色的連身薄裙,如常的在身後,懶懶的編了一個馬尾;而身旁,只輕便地放著一個鮮紅色的行李箱。

 

莫振北講師也來了,正在櫃檯風度翩翩地為她打點著種種瑣碎。

 

當莫蕙蘭她看到我時,似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樣子,杏眼圓睜。

 

我走到她身前時,她卻也難掩眼中稍縱即逝的驚喜(我發誓我是真看到的!)

 

我向身前的莫振北教授誠懇地彎一下身:「教授你好。」

 

想莫振北教授與我也是第一次正式「見面」,所以有點錯愕:「是蕙蘭你的朋友嗎?」

 

莫蕙蘭抿著嘴笑道:「他就是『畢氏』啊,『莫翁』!」

 

莫振北教授想了一想,便呵呵大笑道:「原來是你,年輕人!小女常有提及你呢!」

 

莫蕙蘭慌忙制止他父親:「哪有這回事?」

 

我收歛著心中的暗喜,恭恭敬敬地回答著莫振北教授:「晚輩有幸入了中文系,將來想必有幸聽得教授的授學了。」

 

莫振北教授微微一笑:「年輕人太客氣了。」

 

看著莫教授的反應,發覺他對我的印象也不算壞;總比應付高山青總教頭輕鬆得多了。

 

莫蕙蘭向莫振北教授道:「爸,我想與畢華流到那邊談一下。」莫教授看一看我倆,之後,便微一點頭。

 

我和莫蕙蘭默默無言地走著,大家都不願先開口,打破此刻的沉寂。

 

而我,倒希望這一剎是永恆。

 

她終於先開口:「唉!難道一定要出現這種場面,你才安心嗎?」

 

我想了一想,答道:「我知道你是非走不可的。但是我若不來,我真的會後悔一世的。」

 

莫蕙蘭停了下來,把臉龐偏了開去。

 

我自知最不應講的也已說了出口,於是一鼓作氣,把手中的方平物事遞了給她:「送給你的。」

 

她的胸脯起伏著,好一會兒,才轉過身子來,掛上了一副淡淡的面容看著我:「這次又有甚麼新花樣了……」

 

「是日記。」我道:「你記得我說過要讓你成為我書內的人物嗎?」頓了一頓:「能否請你成為我的女主角?」

 

她那副淡淡的面容終於掛不住了,眼眶中滾著清澈的水珠兒,在眉毛上幻化出七色的霞彩。

 

愛的霞彩。

 

 

 

 

多年之後的某一個星期六,天朗氣清

 

因為回校續舊生會証,而「再度」於男洗手間遇到方四維,是始料未及的事。

 

得知昔日同窗過得安穩快樂,心中著實也替他高與。

 

走出凱中大門時,看看腕表,竟然快到中午十二時正,我連忙截了部的士,趕到餐廳時,幸好仍只是十一時五十九分五十二秒,沒遲到。

 

剛剛坐下,我那「一千零一個」的她向我笑道:「看你身水身汗的樣子呀!快揩抹乾淨吧。」

 

我接過莫蕙蘭遞來的紙手巾,抹了抹臉,心裡甜絲絲的。

 

 

 

後記:

 

其實今次呢篇小說係一個「what if……」既故事,

我假設畢華流鼓起勇氣,向莫蕙蘭表白,

將本應送給高小梅的一對金筆,轉贈了朗奴,

另一方面則送上自己的真誠和愛意予莫蕙蘭,

再在書尾時肯定莫蕙蘭才是那「一千零一個」的她……

 

這只是拋磚引玉之用,

寫得不太好,希望各位不要見笑。

 

如果得到大家的鼓勵和意見,

我是一定會寫下去的!

=D

 

 

 

 

聲明:

此文乃改編自畢華流先生作品《捕捉女王》,並非原著。

如有轉載,須得經原作者之同意,且不能作牟利之用。

轉載時,請保留原文(包括本段文字)

謝謝!

 

悠完稿於二零零一年四月十三日凌晨四時五十分

首載於二零零一年四月十三日凌晨五時正,

news://news.hkpeoples.net/hkforum.talk.butt 畢華流版